录下老板“潜规定”要求后，90后女职员堕入维权窘境

录下老板的“潜规定”要求后，90后女职员堕入维权窘境
张丽欣提起诉讼的案由是“性骚扰侵害责任纠纷”，法院在2019年9月18日受理。依据诉状，张丽欣以为，姚某和她同事时，对她进行性骚扰，她要求姚某与某应急企业承当民事责任。
加班到深夜时的照片。受访者供图
法官敲下木槌，宣告休庭，成都市龙泉驿区法院22号法庭紧闭的门打开，原告张丽欣与律师从门里走了出来。被告姚某仍旧留在法庭的椅子上，看到门外守候的媒体，他戴上口罩，并要求法警维护他。
姚某年龄不到四十，身高不到一米七，白衬衣黑裤，四川省某某应急大数占有限企业（下称某应急企业）的实际管制人、法定代表人、董事长。29岁的张丽欣，身高一米六多，穿黑色长裙。在这家企业工作时，张丽欣负责姚某的助理。
5月7日中午，这是两人第六次在法庭上见面，间隔立案曾经过去了597天。
张丽欣提起诉讼的案由是“性骚扰侵害责任纠纷”，法院在2019年9月18日受理。依据诉状，张丽欣以为，姚某和她同事时，对她进行性骚扰，她要求姚某与某应急有限公司承当民事责任。
张丽欣录下了姚某说的话，并作为证据提交。那是在2019年3月2日，星期六，张丽欣用假装成手环与脚环的设施，录下了中午与深夜和姚某说话的内容。中午的对话中，姚某明确提出“潜规定”的要求，晚上的对话中，姚某给张丽欣放了色情影片，倒了红酒，“做了很过火的事”。
张丽欣于一周后离任，并向警方报案，因为存在证据不足，警方未能认定姚某涉嫌刑事犯罪。后来，张丽欣写信告发，引起四川省省妇联关注，并为其联络法律支援律师。
一位给个支援的律师通知，性损害往往出现了在私密时辰，出现了时间短，事后取证难，张丽欣的录音与录相是罕有的证据。
得悉，现在尚没有一例判赔公司应就董事高管性侵女职员承当法律责任的司法案例。
在姚某家加班时的照片。受访者供图
“出现了了十分过火的事”
夜已深，没有店铺营业。张丽欣的共事刘畅在路边花坛上坐着。
他的对面是某高档小区出口，他在等张丽欣从里面出来。
路灯下，刘畅看下手机里的时间从2019年3月2日跳到3月3日。到了清晨，张丽欣进小区找姚某就曾经两个小时了，算起来，身上的录音设施电量也快要耗尽。刘畅给张丽欣打手机，无法接通，发微信也没有回应，他又想起张丽欣的叮咛：“假如过久没联络你，就报警”。
“当时判断不知道他们究竟是什么情况。”刘畅向回想，犹疑中本人给老板姚某打去手机，想探听两人状态，“我想不论他想做什么，我这边打个手机都能中断他的行为。”
拨号两次后，姚某接了手机。刘畅借口报告项目，两人通话一分多钟。“他那边有点焦急，就说本人晓得了，很快就把手机挂了。”
回想起老板的语气，刘畅感觉还算冷静，但背景音里没有听到张丽欣的动静。
眼看就要清晨一点了，刘畅扫了个同享单汽车，预备到派出所报警。出发前，他试着再次呼叫张丽欣，手机终于接通了，“师傅快到了是吧，我就在小区门口。”——张丽欣当时正走出小区，姚某在旁边送着，她把刘畅的来电“掩护”成为了网约汽车。
张丽欣在姚某的凝视下上了汽车。确保姚某走开后，她才再次联络刘畅，让司机绕回去接上他。
2021年5月7日，在法庭外等候的刘畅回想，那晚他和张丽欣汇合后，发现对方的表情很庄重。“气愤”，他用这个词归纳综合张丽欣当时的状况。
据刘畅回想，张丽欣当时称“出现了了十分过火的事”，他提议报警，张丽欣却称“尚未想好”，并向他讲明，所属于自己的结业证还押在有限公司，上个月的工资还没拿到。
张丽欣说，2019年大年假期之后，她被调离了业务岗位，“工资要低一点”，在她表白抗议后，姚某提出约谈，“要跟我讨论一下我到底适宜做什么，以后怎样做，工资要怎样给我发。”
张丽欣曾负责姚某的助理，“预见到他会说什么”。于是，她找到了共事刘畅，沟通取证的办法。
刘畅通知，在这年二月份开端，他就购买了便携设施，试图在工作场合录音录相，这么做的灵感来自一篇头条文章，有企业职员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参观企业的违规业务，企业被查后承当了连带责任。
刘畅说，看完那篇文章，联想到姚某曾派遣职员擅自将房主的椅子搬走，归为己有，为了自我维护，他就购买了录音设施，“万一出了事能说清楚。”
张丽欣工作时的照片。受访者供图
老板深夜“约谈”被录下
这些录音录相设施被制成环状，在街头的电子商铺就可买到。
张丽欣佩带了“手环”与“脚环”。“手环能录音，脚环能录相。”她说，惟一能录音的手环是向刘畅借的，充溢电可用两个小时。
姚某约了星期六中午，“身材有点抗拒”，张丽欣迟到了十五分钟。
手环录下了姚某说出的话。这些音频在张丽欣归还手环后，就存到了刘畅的电脑里。
刘畅向给个了这些音频。
2019年3月2日中午，张丽欣抵达姚某位于某小区的住处，企业职员时常前往这间住处加班，因而也被职员当作工作地点。两人说话时长约一小时十五分钟，时期姚某屡次强行拥抱张丽欣，张丽欣对拥抱示意回绝，有几回甚至惊叫了起来。
在录音里，姚某说：“不讲情感看来你的工作状况就只值五六千”、“讲情感我就把房租费给你出了，分分钟的事，懂了不？”、“女人需求用好的就是用好汉子，这是你们的优势，懂了不，不针对我哈。”、“我就扭转你的状况，就是在不损伤你，不让你怀孕，不损伤你男友的条件下，我也不是很渣滓。”
“它实际上是一种潜规定，实在的就是这样。”姚某还说。
“对你的领导，有爱，有敬意，知恩图报，你的钱也出来了。”姚某指明了“互置信任的模式”。
“我承受了，我就直接过来找你，不承受的话，就给你打手机说。”临别前，张丽欣说。
此日晚上，张丽欣给姚某打了手机，晚上十点半，她许可姚某开汽车接她。“我当时在想，这个事件要讲清楚，反正我不承受你的规定，假如仍是降薪，我一定也不打算干了。”张丽欣通知，本人当时不想与老板撕破脸，“工作很难找，我上个月的钱还没发。”
她说，本人当时以为，姚某不会强行对她造成损伤。“姚某个子不高，很瘦一人，觉得力量也不是很大，强制不了他人。”
“我没想到的是，他再弱小，力量也是比我大得多。”
依据手环里的录音，姚某接到张丽欣之后，随即没收了她的工作电话与私人电话，接着，两人在小区楼下步行聊天。到了晚上十一点半上下，姚某约请张丽欣上楼看片子，并通知她“刚刚十一点”，张丽欣要求“十二点前必需回家”，抵家后，她持续还谈工作“能不能处理下我的工作问题，我要失业了觉得。”
姚某播放了色情影片，还给张丽欣倒了红酒。靠近十二点，张丽欣托故去了茅厕。手环响起一阵触动，或者是关机的声响。
张丽欣说，手环关机了，没能录下她后来的呼救。她还说，姚某翻到她身上，试图和她出现了关系，因为她当时穿了毛衣与长裤，对方未能得逞，之后两人冷静了20分钟后，姚某送她出小区。
工资和红包
2019年3月9日，出现了这件事7天后，张丽欣办完了离任手续。在她给个的离任登记表照片上面，离任理由手写着“不会做人”。之后张丽欣去报警，但因为时间曾经过了几天，存在证据不足，音频无法证实她被强迫猥亵，警方未能认定姚某涉嫌刑事犯罪。
办案人员曾指出，张丽欣和姚某之间私人红包往来，令此案存在疑点。
对此，张丽欣有着所属于自己的讲明。她通知，这是由于她只是将私人红包当做工资。“咱们合同工资只管两千块，其余的绩效都是私下转账。”她说，姚某时常安排任务，实现任务后能力领到工资，转账也是由其个人或财务私下红包发放。
张丽欣展现了微信记载。看到，她在某应急有限公司工作时期，继续收到的微信转账中，既有来自企业财务人员的，也有姚某的。此中，姚某转账每一隔一段时间就会呈现。
刘畅通知，他也是这样向姚某与企业讨要工资。
2018年5月，张丽欣经过雇用入职姚平管制的某应急有限公司，岗位是总经理助理。她回想，刚入职时，姚某向她承办会重用她，还出钱帮她租屋子。张丽欣说，租的是130平米的大屋子，姚某出了三分之二的房租，理由是租大屋子放企业秘密文件，让她照管，因而给了姚某住房钥匙。
张丽欣说，在她告发性骚扰后，姚某曾对外说两人有恋爱关系，还以张丽欣曾请他看片子为佐证。对此，张丽欣称“不成能”，由于本人有男友。请姚看片子之事，也是由于当时那天姚请她吃饭，她为了感激请老板看片子。那天，片子散场后不久她就联络了男友，并有聊天截图为证。
张丽欣说，作为姚某助理，她和其私下往来频繁，自工作之初就受到过骚扰，但在此之前关于拉手，搂抱，甚至性质更顽劣的行为，她都是选用规避的立场，为了工作而隐忍。
正在开庭的22号法庭门口。 苑苏文 摄
多名前职员指证姚某“动手动脚”
在手环所录的音频里，姚某在“指导”张丽欣时，提到了两名女职员，称给她们买了房与汽车。联络这两位职员，她们在手机中都回绝承受采访。
构成比照的是，除了了张丽欣，另有其余职员的指认姚某“动手动脚”。
前女职员晓彤说，刚入职这家企业时，她发现姚某会在与女职员开打趣时，伸手去揉女职员的肩膀。“我认为他是属于那种比较搞笑，比较随便的人，就没太在乎。”
但有一次，晓彤要请假的时候，却被老板的“激情”吓到了。据她回想，当时她母亲染病，她想请假回故舍。企业的规则是请假直接开除了，她于是直接找到了姚某，姚某带她去旅店吃饭，在饭桌上对她表白“喜欢”，在汽车上抓她的手，还把毛巾垫到她的胸部和人身安全带接触的局部。晓彤说，临别时，姚某要给她几千元现金，还问“能抱你一下吗？”
晓彤说，当时她曾经成婚了，回绝了姚某的所有要求，次日就辞职了。辞职后，姚某押着她的结业证不归还，她带家人去找他，报警之后才拿回结业证，但发现结业证原件被姚某用笔划花了。“真的，就跟孩子一样，他干的那些事件咱们想都想不到。”提起此事，晓彤依然感应震惊。
结业证事情也令前职员王小美心惊肉跳。三年前她入职这家企业时，只管21岁，为了帮辞职的晓彤拿回结业证，她在微信里通知了晓彤姚某所在的办公区，此事被姚某发现后，从办公桌下拿出电击棍对她进行要挟。
王小美说，姚某在汽车上时常对她动手动脚，企业人员流动率很大。“他对每一个女孩城市着手。”
前职员刘媛媛通知，她受到过姚某的搂抱，另有成千上万的语言骚扰，但她以为“没造成本质性的损伤，就忍了”。她辞职后，企业还欠了她几个月的工资。
5月5日，手机、短信联络姚某，提出采访申请，均未获回应。当时那天下午的时候，前往这些前职员所走漏的多个上班地点寻觅姚某，均未找到。在据称是姚某住处的某住民小区住宅，敲门后半晌，一个个子不高、略瘦的男子开门，向其标明身份与来意时，男子急迅将门关上，并上了两道锁。
5月7日，法院大屏幕上显示开庭消息。 苑苏文 摄
老板反指女职员进犯隐私
“没有想到要报警，都想的是离任。”王小美说，关于这些在职场遭逢的性骚扰，她明白本人没有证据，所以对维权信念不大。
因而，王小美、晓彤与刘媛媛对张丽欣的证据寄托心愿。报警未果后，张丽欣写信告发姚某的性骚扰行为，多名前职员也都签了字，决断联名告发。刘畅身为男性，也情愿作为证人证实此事。他通知，曾看到姚某捏女职员袒露的手臂，引发女职员抗拒性的闪躲。
张丽欣的告发引起了四川省省妇联关注，并为她联络法律支援律师，对姚某与某应急企业提起了民事诉讼。
民事提起诉讼状称，不被性骚扰，是主妇的法定权益；同时，作为劳动者，也依法享有人身安全环境下工作的权益。第一被告姚某利用其在企业中的职权，对女职员施行猥亵，性骚扰且造故意理损伤，该当承当侵权侵害抵偿责任。第二被告某某企业作为用人单位，不只没有按照行政法例《女职工劳动维护特别规则》尽到其“该当预防与禁止女职工的性骚扰”之法定义务，反而助纣为虐，为姚某给个便利前提，使姚某的损害行为得以出现了，招致张丽欣蒙受人身、精神侵害，劳开工作才能受限，该当对此承当连带抵偿责任。
在此案审理时期，姚某曾向警方报案，称张丽欣录音的行为进犯其隐私，但警方决断不予行政处罚。姚某提起行政复议未果后，对受理此案的成都市公安局龙泉驿分辩局（下称龙泉驿分辩局），以及张丽欣起诉，但两审均败诉。
值得留意的是，在成都市中院的终审行政裁决书中，以为“姚某对张丽欣施行了超出共事关系与非张丽欣自愿的肢体接触”、“ 张丽欣以保护本身合法权利为目的将所搜集的视频音频资料向公安机关报案并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
专家：录音录相犯法行为不属侵权
法学专家指出，将犯法行为录音录相，其实不属于侵权行为。
“犯法行为的隐私权是遭到严格限制的，为了维护所属于自己的合法权益，对犯法行为进行取证，且不损害第三人，那么这类触及人身权益的取证权齐全能够对抗施害者的隐私权。”华东政法高校刑法学教授吴允锋说。
吴允锋还指出，“对性骚扰行为预先进行录相的行为，不只不存在所谓进犯隐私的问题，并且恰恰是一种值得高度一定、倡导与激励的取证行为，只管这样，能力够更好地冲击与预防性骚扰。”
他示意，性骚扰难以事后取证，语言上的性骚扰行为经过录音、录相进行取证十分有用。“这类录音录相是交给有关司法部份、行政执法部份，应用途径是合法合规的，由于并无在社会上进行散播、扩大。”
华东政法高校刑法学副教授马寅翔也指出，性骚扰是即时性的、趁被害人不留意时出现了的，而当职员意想到的时候，骚扰行为曾经实现了。而且，性骚扰是言语方面、肢体接触方面的行为，相比于殴打所产生的显著痕迹，性骚扰没方法找到客观的、有痕迹的证据，只能是“我被老板性骚扰了”的自我感触。
性骚扰事后取证愈加艰难。“普通来讲，较有法律意识的受害者会在事后进行补证，比方用曲折的形式问询老板刚刚为何会有这样的行为，并录下老板承认所作所为的话语，或许给个微信截图。但时，凡是老板有警觉心，他们城市否定，这样便拿不出切实可行的证据。较为有利的证据则是监控录相。”马寅翔说。
“所以总的来讲，不少案件中女性遭到了性骚扰，大家对其倾诉同情，但因为缺乏证据，没方法作出相应裁决。”马寅翔还指出，同时在司法实践中，也不扫除假装遭逢性骚扰，向对方讹诈“益处”的案例。
马寅翔提示，由于性骚扰难以取证，所以需求事前的预防，当两个人独处一室的时候，要保持警觉心，比方将门敞开，或事前录音。
“当然录音可能会触及商业秘密，假如录音内容跟性骚扰不妨事，需求实时删除了，不然会影响到所属于自己的工作前途。假如被性骚扰，受害者能够实时作出反响，成心抬大声音或高声斥责，引发共事们的关注，这样共事间能够作个旁证。”他说，但即便这样，只是经过间接的证据证实可能遭到了性骚扰，法官仍然不能百分百地扫除职员栽赃陷害的可能。
知晓到，国家曾经将制止性骚扰、用人单位负有防治职场性骚扰义务归入民法典草案，最高人民法院也在2018年末把性骚扰侵害责任纠纷作为自力的民事诉讼案由。但现在，尚未一例判赔公司应就董事高管性侵女职员承当法律责任的司法案例。
马寅翔以为，《民法典》的条款提出的是十分准则化的要求，“尽管它要求单位选用法子以预防性骚扰，然而并无处罚那些未选用法子的单位，因此缺乏强迫性。”
“社会当下关于性骚扰的关注比较低，语言与动作上的性骚扰可能只会被以为是轻微的进犯，不被以为抵达重大的程度，但是大家没有想到关于女性而言，这些行为曾经是关于人品的极大羞辱了。”他说，跟着全社会生存水准进步，人们关于维护人品尊严权益的认知也进一步进步之后，立法才会有一个跟进，针对性骚扰，可能会出台专门的立法，民法典的规则会愈加细化。
（张丽欣、姚某、刘畅、王小美、晓彤、刘媛媛均为化名）